良久,他开口道:我心中再有恨,也不能以此要求慕辰做些什么。至少,现在不能。莫南岸山之所以如此着急地出手,也是想将慕辰逼到无法转圜的余地,从此必须跟莫南一族的兴衰绑到一起。说到底,我们每一个人,都不过是棋局里的一颗棋子,身不由己,除非有朝一日真正成为棋盘的操纵者,否则实难随心所欲。彼时慕辰亦是无边苦楚,一字一句都带着痛意,你一早便知我行事狠绝,可何以从前能够理解,如今却满眼尽是厌恶?
晨月在庭前驻足,对青灵和洛尧说道:师父这几年为了帮五师弟疗伤,耗费了不少修为,身体再不如从前。待会儿你们见到他,尽量说些高兴的事,别再惹他伤心了。青灵也跪坐到他身边,低头抚着杜若的花蕾,哼哼唧唧地说:上次在这里,你可是睁着眼说瞎话地骗我……明明伤得要死不活的,还要乱逞强……
免费(4)
欧美
他是朝炎帝国最尊贵的王子。按着哥哥的话说,她嫁了他作侧妃,已是高攀。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若是刚才大殿的一幕是慕辰故意演出的一场戏,那他跟这些刺客,又有什么联系?
她想着自己为了准备与洛琈的这场见面,舍弃了帝姬的仪仗、孤身前来,又提前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预演着神态语气,衣饰也专门按九丘的习俗作了调整,确保自己以最恭敬温婉美丽大方的形象出现在洛琈面前。诗音下意识地瞥了眼阿婧,见原本就兴趣缺缺的她、此时面色更加难看。
原以为,追逐她只为政局只为名利、甚至只为心底深处的那些许虚荣,可待到反应过来时,早已停不住追逐的脚步。青灵望着面前容颜绝尘的男子,想起今日在他膝上失态流泪的一幕,有几分尴尬地清了下喉咙,嗓音微哑地问:你要谈什么?
第一次有了惠及他人的念头,还是铸鼎台事件之后,一连串的变故,包括亲眼见识监牢之中的惨景、亲手斩杀铸鼎台内的朝炎士兵、亲自驱逐寝宫上下所有侍女,让她深深体会到,世家权势滔天,百姓唯有攀附而生,方能有出人头地、振兴门楣的机会。也是因此,第一次真正对于改变东陆政局,有了发自内心的期盼……徐徐站起身来,我现在就叫她进来。她刚才受了些委屈,又独自再外面候了那么久,想必心情定是不好,待会儿看她怎么对我,便知她对你到底是怎样的态度。
诸多的情绪,翻江倒海地搅着内里。悔恨从前学艺不精、要紧的知识从来不曾记住,憎恨慕晗方山雷心狠歹毒不择手段,害怕大难来临却再也见不到洛尧……淳于甫一连经历凭风城丧子、方山氏嫁祸的打击和牵连,几近心力交瘁。他原就不是什么有壮志雄心之人,此时更是心生退意,后来被慕辰私下召见过一次后,便主动提议将族长之位传给了次子淳于琰。
谁也不愿背上弑父的罪名,慕辰又向来行事缜密,即使对身边最亲近之人也未必会完全开诚布公。所有的人,都以为那夜的目标是方山王后及其家族。就连淳于琰自己,也只以为慕辰最多会用些手段、逼迫皞帝舍弃王后和慕晗而已,却没料到……若非王族身份的层层束缚,他们之间,或许不会有那么多复杂的爱恨恩怨,她此时此刻,也就不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落泪,还是该为自己来之不易的自由感到欣喜……
按理说,作为与她血缘至亲的兄长,这种时候,他是不是该出言宽慰,又或者,带着她前去当面对质、一探究竟?两人于幻影间驻足,目送身后随行众人跟着那假像离去,继而缓缓在后面尾随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