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快收敛住情绪,不动声色地用神力拂干案上的水迹,淡淡问道:为何着急回去?他再度伸手,想将青灵拉至胸前,却被她扭身避了开来,只得幽微叹息了一声道:你莫不是为了这件事,当真要与我决裂?如今朝中局势复杂,方山修门下之人几乎把持住了南境财吏调配的各个关口,将我从前安插至要职的心腹压制得死死的。想来莫南岸山再难沉得住气,才会出此下策,毁了方山氏与淳于氏之间的联姻。他既与我联手谋事,当知我的底线,断不会伤及我珍视之人。这其中,必是有什么误会。
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,好半天,幽幽开口道:就算你不顾惜自己、也不顾念我的感受,那你跟他的孩子,也不顾了吗?慕辰探过她的内息,又抬手轻抚着她的额发,俯低头一遍遍柔声安慰她:过去了,都过去了,你好好休息,一切有我。
成色(4)
三区
而临行的前一夜,一向处世淡然的百里誉,也将青灵召至了自己书房,第一次与这位鲜少有所交集的儿媳进行了一场长谈。青灵坐在热闹盛大的庆典主位之上,满脑子却都只想着跟庆典毫无关系的事。
她暗暗感激洛尧,若不是有他的陪伴和开解,以自己的性子,怕是无论如何也捱不过这么长的时间,一点点地看起事情慢慢变得有起色、有成就。青灵恹然说道:你又何必自欺欺人?你毁掉了这个地方,却又把你在宫里的寝殿叫作寒星暖月,不是说明你一直忘不了吗?既然忘不了,就该想办法把她再夺回来,夺不回来就彻底放手让她幸福,而不是任由自己变得那么疯狂,默然垂了垂眼,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,最后又亲手杀了她。
半晌,她怔怔问道:她死了,你怎么办?你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爱她,你怎么不也去死?洛尧跟了过来,朝炎提议迁民的十六镇,大多隶属于从前的赤望丘部族,赤望杻极力反对,也是情有可原。居民一旦北迁,赋税尽供朝炎,等同于变相的纳贡。
这时,只见庭院角门处有两列宫侍簇拥着几人,正朝这个方向行了过来。他们上一次从南境返回凌霄城,而淳于琰则留在了那里肃清当地编制内的官吏。这一个月来,已经开始不断有大大小小的案件报至了京城,入狱的入狱、议罪的议罪,整个南境,几乎又成了当日皞帝彻查九丘阴谋之际、到处一片风声鹤唳的模样。
他抬手掩住她的双眼,低头在她耳畔说道:你只需记得,从今往后,你便真正自由了。再也没有人,会逼着你做你不愿的事了。靳妃坚信,朱雀大殿是整个王宫中守卫最森严、最安全的地方,遂央着洛尧将她们护送来了此处。洛尧找来大殿的禁卫统领,交代了几句,正打算放下哲成、出发去寻青灵,却见她自己出现在了眼前,徐徐缓步走来。
青灵只得一面哄着曦儿,一面问慕辰:到底是怎么回事?宫中我只是偶尔暂住………啊,小曦你别扯我头发!可眼下凝烟却有些不悦,声音冷下几分道:你同哥哥认识了许多年,怎能对他的喜好一无所知?
洛尧微微撑起身,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:我说过,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。凝烟为人一向清冷,此次不请自来,叫青灵不觉讶然,可又不好回绝,只得收拾出房间,让她住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