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顿了片刻,目光中纠缠着无比复杂矛盾的情绪,继而慢慢说道:以你的精明,不会猜不到,凭风城里的那场杀戮、朱雀宫里的那场宫变、背后牵扯的人与目的,都跟慕辰有怎样的关系…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我不曾对你解释过,因为心里终是觉得愧疚。而你从不向我问起,难道是笃定了我在这其中完全没有扮演过任何角色?沐令璐腼腆地笑了笑,可谁知道,最后嫁给了陛下的人,居然会是我。
她沉默了会儿,声音渐转低微,你生辰那日,我其实……也是准备过礼物的。顿了片刻,我原本,想带你去一趟九丘,去彰遥城,见见你的母亲。原以为青灵转了性子,知道在外维护夫家的面子,谁料她姗姗来迟竟是因为全然遗忘了丈夫的生辰,还大言不惭地当堂承认,再联想至她确实空手而至、并未准备任何礼物,心中便是确信无疑,又是失望又是气恨,打定主意从此再不同这位虚情假意满心权欲的王族嫂嫂有所亲近。
福利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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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霄城中的帝姬府虽然一直没有主人入住,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干净与齐整。青灵在凭风城的侯府住了一年时间,此时再看自己府邸中的玉栏绕砌、画阁金翠,顿觉有些张扬的俗气,远比不得大泽侯府的雅致蕴藉、低调奢华。一开始,肃清过程中受到打压最为严重的,莫过于方山氏的旧部。对于这样的结果,莫南岸山自己也是乐见其成。但再往后,他渐渐意识到,补缺上去的人员全是由淳于琰一手安排,莫南氏根本占不到半点的便宜。并且不久前,慕辰又颁下另一道旨意,开启了朝炎与九丘在梧桐镇的边界。
两人越往战事发生的中心地带行近,路上遇到了逃难流民便越来越多,大多人皆是举家携口,神情凄苦、哀怨连声。临近城池之际,又遇到了一队外出巡查的朝炎士兵,说是奉主将之令前来护送难民安全逃离。青灵顿了顿,微微吸了口气,继续说道:还有……你跟我……蓦地哽住,纠缠着帛书边角的手指不自觉地狠狠攥紧,好半天,才又开了口,当初跟你订亲的时候我就说过,等慕辰登上了王位,我一定会成全你和阿婧……
皞帝愈渐虚弱的神识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笑,你难道想指摘我做错了?这样的局面,难道不也是你乐见其成的?世家的影响力,原本就是对王权最大的牵制。从前你之所以为他们所忌惮,不就是因为那些摒弃种族门第之分的言论政见吗?九丘洛氏的情咒,在她的眼角和唇边留下了无数道凄苦的皱纹,也染白了鬓边头顶的发丝。
原先如巢穴般被完全隔绝开来的空间,因为叐人疯狂的冲撞与破坏,通过损塌的墙角或残壁,倒也互相通联起来。青灵时而猫腰、时而跨越,一面高声呼唤着,有没有人?有一次,沐令璐颇有感悟地对青灵说:仔细算起来,以往常在你寝宫中听戏文的那几位小姐,我,息颖,方山霞,莫南诗音,外加你和阿婧两位帝姬,真正能得偿所愿的又有几人?我性子内向胆小,因此反倒容易被健谈开朗的男子吸引,所以自小就对息颖的兄长息镜存了一份好感……息颖呢,虽然没有在你跟前明说过,但我和霞姐却是知道的,她一直倾慕着陛下……
青灵却是皮笑肉不笑,讥诮问道:淳于族长大驾光临,是来给我送解释的吗?她累积出心底的一股怨气,一瞬不瞬地逼视着他,一点点提高了声音,你敢说凭风城的事跟你没有关系?你敢说你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葬身在这场浩劫中?你敢说你布局前没有设想过我和淳于琰也有可能死在那里?
两船相靠,众仆役手脚利索地搭好踏板,引领着宾客从游舫上到了潇湘阁的彩船中。或许是在大泽的这一段日子里,习惯了轻松少压力的生活,每天除了跟胥娣斗智斗勇以外,再没有什么事让她费神。虽然时常也关注着朝野上的动向,按时向皞帝和慕辰送呈有关大泽的密报,却毕竟远离帝都,渐渐地便有了一种置身事外的松懈。
却不料洛珩很快就自己给出了答案,喃喃继续说道:她父亲不喜欢我,觉得我配不上章莪氏尊贵的身份,也不许她同我见面,所以每次,我们只能悄悄地躲来这里。青灵环顾四下,认出这是自己在大泽侯府的卧房,遂知卫沅当真是将自己送回了凭风城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