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侍奉在银阙宫中的宫女们,很多都在青灵离开的这段日子里被调换了。曾经为方山王后做过事、传过话的茹香和雅霜等人,据说已被王后遣回了原籍,而职位较低的小宫女们,则被调去了其他的殿伺候。皞帝似乎也很理解,容他发泄了片刻,才挥手让侍从上前将他扶起,沉声道:眼下军医还在救治,结果尚无定论。你毋需乱了方寸。
安怀信还没来得及开口,身边的方山渊又笑意促狭地接过话去,我说安老三,你没事打听青灵帝姬干嘛?她现在可是大泽世子的人了!人家世子要才有才、要貌有貌,就凭你这嘴脸,也敢跟他抢女人?话说连我大哥想抢都没抢到,你小子,就更别痴心妄想了!洛尧也徐徐移开视线,盯着帐顶明珠出神片刻,想起那夜在青灵府邸的卧房之中,映着那那莹莹银珠蚌灯的光晕,她流着泪说:纵然你死上一千次、一万次,千夫所指、万人唾弃,我都无所谓。……从身到心都只能属于他一人,一生一世、都只能看着他一个人……我只能这样活着……
星空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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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月又继续缓缓道:凌儿的父王,向来对我心怀戒备,我越是劝他、他越要反其道而行。若他肯降了朝炎,也不至于连累孩子……阿婧眼中涌出泪水,你这个骗子!阴险、卑鄙、无耻的骗子!你为什么要骗我?
不是吗?可我记得女官说这个是交给你的啊……她一面说,一面蹲下身来察看。青灵缓缓地阖上了眼,觉得身下的石头好似压到了心上,沉重地让她再无力动弹。
然而开口之际,回答得却是极为淡然:夜氏子弟犯罪乃是咎由自取,慕晗和莫南宁灏巡查铸鼎台也是职责所在。至于你说的其他那些,王后身为你的嫡母,关心你、体恤你,劝我送你去崇吾也好,在你身边安排亲信也好,我都没有理由以此向她问罪。今日青灵在皞帝面前的一席话,用意是再明显不过。加之如今她与慕辰结盟之事,朝内外人所皆知,坲度心底十分肯定,自己来求青灵,绝对没有错。
她仰望向徐徐升空的那道身影,见其沐着朝阳晨光,宛若白云出岫、翩然乘风而去。青灵点了下头,沉默片刻,抬头道:朝政上的事,我想暂且交给始襄晋去管。反正还有明瞻远和邱相夷替你盯着,应该出不了什么纰漏。
除了戏文里那些夸张的生死离别,她所真正见过的夫妻相处,大约也就只有凌霄城中王室世家那种相敬如宾的方式。曾经在北境小镇度过的那一段短暂时光里,因为慕辰一向温文严谨,跟青灵在一起时亦是恪守礼节,又哪里会有眼前这般你来我往的斗嘴?他面上恢复了平日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,牵着青灵的手、走到榻边,又抬手放下帷帘,做了个手势道:师姐睡里面吧。
青灵一度觉得自己对慕辰是有怨恨的,有戒备和畏惧的。他做的那许多事,她虽然能够理解、能够原谅,但内心深处始终是不赞成的,甚至觉得因为两人太过不同的观念与行事方式,让她与慕辰之间终是生出了一层不薄的隔阂来,藏在了暗处,随时随地可以令他们再度走到分道扬镳的边缘。夜风卷起榻前垂落的纱帘,拂动出暗彩明灭的光影,如同心底暗藏着的晦暗情愫,无声无息地舒展着枝蔓。一旦收拢,便会将人心完全吞噬。
长帝姬年轻时,一度倾慕过当时还不是御侯的百里誉,也曾多次请求过父兄为自己订下这门亲事。然而那时百里誉与九丘的洛琈相爱至深,且不顾族人反对、与她成了婚,让殊雩的一腔情思最终付之东流。绸衫男子原本是打算把册子送给洛尧,可瞧着他夫妻二人相貌非凡、衣饰亦是极其精致,料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子弟、不比自己这种特意为新婚裁了身绸衫穿着还不合身的乡下人,怕是也不屑到岛上捡那种小便宜,遂也不再多言,收起书,又寒暄了几句,便撤下索于岛岸树木上的绳索,任着小舟继续随流飘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