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不觉有些诧异。原以为是女官装错了东西,把绢帕当作了衣物,却不料竟是自己猜错了……慕辰向皞帝请旨回凌霄城完婚,安氏族长也一早送来奏函,称家中祖母辞世,按照习俗,安家小姐若不能在百日内完婚,就要再拖上十载年岁,恳请陛下顾念其年华易逝,允其尽快嫁入王室云云。
面对师父和师兄,她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充斥着沉甸甸的愧疚。她宁可他们狠狠地骂她一顿、狠狠地责罚她,但师父只是一味沉默,大师兄也只安慰地摸摸她的头,说:小六,你别自责,不是你的错。青灵待下宽厚慷慨,从不摆帝姬架子,又曾为一众宫人顶受了千计的离恨鞭之刑,若说她们心中毫无半点感恩之念,也是妄言。然而方山氏权倾朝野,她们的家人皆受其门人钳制,如果在宫中不为王后所用,搭上的就是整个家族的前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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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尧凝思细想,半晌,召来念萤留下的河乌坐骑,抱着青灵跃了上去。良久,他缓缓开口道:其实,跟凝烟相比,我才是那个心存疑惑,怕受伤害、怕被抛弃之人。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,我一向没什么信心。
皞帝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,正和胞妹殊雩长帝姬坐在案边聊天,兄妹二人谈笑风生,气氛十分轻松融洽。一旁陪坐着一人,年纪与皞帝相仿,气质儒雅、神情温和,五官轮廓甚是清俊。话没说完,一个暗红色的物件突然从他被拉扯得歪斜的衣襟里落了出来,跌在了青灵胸前。
脚下那些因他神力而生的杜若由外至内的凋谢、枯萎,一寸寸零落成泥。她带往大泽的嫁妆数目惊人,单是镶金嵌宝的首饰,稍稍做些手脚、私下出手一些,便足够在凭风城内置下产业。但皞帝派来的女官时时如影随形,管理内务又颇有些精明老练,青灵只得转托淳于琰,以注资为名,暗中将本钱源源不断地投到了淳于氏在大泽的生意中。
淳于琰手忙脚乱地安抚青灵,一边急着抬手想设个禁制,免得被酒楼里来往的人听了壁角。铺子里面还坐着一个人,正埋首在柜台前看着账本,看模样年纪、像是这家店铺的掌柜。
先前葔以啸音召来的坐骑业已赶到。方山雷高声下令,指挥着余下未受伤的部属跃上坐骑,急速赶去拦截洛珩。按照大泽的习俗,凡是新婚的夫妻,必须乘坐小舟进入浮屿水泽,一同游历生活数日,直至循流而出。
慕辰听闻了此事,曾特意询问她的想法。青灵虽不愿承认,但心中亦无法否认,洛尧说的那一番话,多多少少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。如今对着帐目的时候,她不再只单单想着找漏,还会想到许多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东西。而以前辅助氾叶国君的朝臣,大多选择投诚于朝炎,后又在方山修的安排下,或免职或降级或另派差事,总而言之,是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青灵知道淳于琰一直以浪荡公子的形象示人,对凌霄城中的吃喝玩乐自是精通无比。又因为青灵一早就下过命令,让随行众人无宣召不得擅上大殿、打扰祭拜,整座空旷大殿内外四下一片静谧、针落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