诚如青灵所言,他和他父亲一样,都是善于洞察朝局、精明缜密之人。慕辰拉拢安氏、培植心腹的那些布局,他并非不知。凭风城新年夜庆时,淳于琰和青灵站在船头所说的话,他也听去了不少,很是清楚慕辰对百里氏的态度。他举杯饮了口茶,斟酌出言道:长帝姬忙着主持新政,如今又在尝试与九丘议和,也算是不辞辛苦。虽说她跟九丘有那一层撇不掉的姻亲关系,可这般的在风口浪尖上忙碌奔波,倒确实与其他只顾着相夫教子的王族贵女大不一样啊。
难不成,这魔头又把自己看成了他的那个什么阿萝,又要开始发疯了?待到头脑浑浑噩噩地迷糊转醒之际,睡眼惺忪地蓦然瞥见身旁的一个人影,吓得她倏地坐起身来。
吃瓜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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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说服她宽延慕辰在梧桐镇养病的期限,他第一次袒露心扉,将他幼时的经历与因此而生的抱负那般恳切真诚地展示于她面前。她了解他的性情,遂也不急于逼得太狠,只是将凌霄城中与自己相熟、又实为慕辰拥趸的朝臣亲贵逐一邀入府中,跟着洛尧一起,讨论朝中局势。
洛尧听见前方骤然响起了呵斥和兵刃碰撞之声,再不敢迟疑,拉住青灵便往后撤去,快走!青灵倒地虚脱,满脑子净是疯狂的情绪,什么也不愿听、什么也不愿想,只是不断喃喃地重复着:我要杀了你……我早该杀了你……
淳于菀扫了眼旁边一直默默饮酒的青灵,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,方山修犯了那么大的罪,居然还让他家的人留在凌霄城里,合该全数都惩罚了才对!也有想着借机显露本事的有心者,一面破着阵,一面四下张望着,盼着自己大显神通的一幕能恰巧被上级或者帝君这样的人物看了去,从此职位擢升、得以重用。
青灵一时有些慌乱,紧接着又羞怯起来,视线游移了会儿,垂目讪笑着说:一早……那你,不会就一直……跟凝烟待在这花厅里?扭头朝凝烟离去的方向看了眼,手足无措地嗫嚅着,那个……他们怎么也不来跟我说一声……真是的……青灵怕哲成摔着曦儿,便将他搂在怀中,手臂从下面扶住他的小胳膊。
或许是刚才所睹一幕太过伤感悲情,叫他的一颗浮沉之心终于重重落下,一时只觉世事无常、生死难料,竟陡生出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意气来。慕晗瞪着方山雷,提高了声线反复质问:你既然知道,又为何助我?你既然从来都看不起我,又何必跟着我反出凌霄城,说什么我是你愿倾家族之力拥立为帝的唯一人选?
是从素未谋面的母亲那里所继承而来的狐妖的直觉,还是数百年隐身朝争族斗中学来的洞悉与分析力,让他先于所有的人,意识到、无论这场变故的背后操纵者是谁,能在此时此地对船上的一班人下此狠手,必然是存了必杀的念头、并为此做了充足而全面的准备。只见灯色灿耀之下,那男子长身玉立、气质清华,行动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绘的尊贵雅致。而身畔的女子,则是姿态优雅、举止温婉,正将一盏火色莲灯递送到男子的手中。
她挽着墨阡的胳膊,徐徐行在众人的后面,拍马道:师父你上次一瞬间就将这天元池化作了冰面,可真厉害!我心里总想着,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本事就好了!百里誉握着妻子的手,只觉那手背上的皮肤干枯粗糙,再不复从前的光滑细润,心头不禁一颤,大掌下意识地收拢得更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