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季的大泽,水清风和,蓝铃红枫辉映成景。她若想再乘船游湖,自然是好。若不愿坐船,也可沿着燕绥河漫步,看三秋桂子、赏画桥烟霞。洛琈为青灵添了些菜,又问道:当年玄女怀有身孕之事,外人皆不知晓。后来听说你得墨阡圣君庇佑、出生长大,倒也算是你的福气。
她其实也有些后悔,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坐到了这里来。原本,她对这样的场合很是不耻、很是避讳的。身为朝炎帝国的帝姬,同风尘女子共处一室,简直就是一个笑话!可偏偏就在迟疑着要不要离开的那一刻,撞上了洛尧略显怔忡的目光,让她难以遏制地想要靠近,想要探究,想要给自己一个答案。洛尧放下茶盏,回父王,叐人久居西陆,此番突然现身于凭风城中,疑点甚多。臣已派出府中心腹前往西陆,务必将这批叐人的来龙去脉打探清楚。一旦叐人的来历查明,此事之缘由起因,便不难推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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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人
族中的长老尽数反对洛尧前往京城,然而洛尧却力排众议,压下了诸多的担忧与揣测,施然从容地领旨动身。这日,她与几名近臣幕僚、匆匆自掌管文书编撰的诠因阁返回王府,打算再入书房商讨策略,却在门口遇见了数日未见的洛尧。
他踯躅而行,茫然依靠着妖识自觉的牵引。一路上遇到过骤然疯长的荆棘、故弄玄虚的迷障,于他而言,皆如孩童游戏般的毫无难度。青灵沉默片刻,道: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。你那么厉害,不会容易死的。
她累了,也倦了,只想要一座安怡宁静的避风港,停泊她这一叶浩瀚汪洋中惶惶然不知去往何处的扁舟。他先是不信,想过许多种荒谬的可能,而后又开始在心中不断地说服着自己,说服自己试着去接受。可若是真要细究起来,他还是不得不承认,如果不是百里凝烟一直挡在了门口,他无法确定、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来……
她停顿了一瞬,赌气似的将香囊扔到洛尧脸上,竭力重新提高了声音,你这样又算什么意思?青灵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,抱着怀中细瞧了半晌,抬头对慕辰笑道:长得可真像你。
洛尧一面沉声调派着军士灭火救人,一面微揽过青灵的肩头、借此安抚她的情绪。青灵斟酌了一下用词,缓缓开口道:息颖一向都是重诺守信之人,既是允下了同你的婚事,自是不愿变节的。可息将军那人的脾气你也知道,行事从不会太顾忌颜面……息颖的意思是,终归是她对不起你,可此事,最好由你先开口,随便提个什么理由将婚事退掉,即使有损她的名声也无所谓。她是性情豁达的女子,并不计较旁人的眼光。
青灵沉默了半晌,末了,长长地叹了口气,我真讨厌这样……总是不能自由……慕晗在近侍的护卫下,驾驭着坐骑,由身后火海中急速飞驰而出,与候于外围的方山渊汇合至一处。
话未说完,却见青灵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梆地一声置杯于案,侃侃答道:今夜迟来,和旁人无关,全赖我记性不好,差点就把你的生辰给忘了。就好像他明知莫南岸山有意对淳于珏夫妇出手,还是将焯渊里的焰滓交给了他,明知他从皞帝处讨来地坤塔并不是为了兴建军防,却选择了缄默不予追问……